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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句话,苏蓁可是听了无数次了,夜重华每次都是以魂飞魄散为威胁来压制她,也没见他哪次真的让她魂飞魄散了。

不过,若是真的让苏蓁试一下,她却是不敢的。

夜重华说到做到,既然答应了让二人见面,便不会食言。

他伸手一挥,一道白虹惯穿整个冥府。便见十八层地狱之中,一名白衣女鬼在两名鬼差的押解之下,向着阿裴走来。女鬼一步一个血脚印,走过之处,周围的曼珠沙华甚至都开得更加旺盛了些。

女鬼自然是闵素娘无异,苏蓁揉了揉自己刚刚摔到的手肘,走回夜重华的身后,小声嘟囔着:“我这也是给你积攒阴德,都说是宁拆十宗庙,不毁一桩亲。这桩亲注定要被你毁定了,还不准人家再见一面了?”

站在一侧的班连却摇了摇头:“苏姑娘做渡魂使的时间,还是太短了啊。”

“班连前辈这是何意?”苏蓁不解的望向身边之人。

便见带着欢喜面的班连也望着奈何桥的方向,望着相见的两人,目光悠远宛若跨越了千上万水,落在了一个苏蓁并不知晓的地方。落在了,一个并不在此处的人身上。

他开口,话语之中隐有惆怅之意:“很多人,或许不见那一面更好。若是见了,免不了伤的更深。”

奈河桥下,闵素娘手脚上拴着铁索,披散着的长发下清秀的面容混合着血污,可见斧劈刀砍之刑着实折磨人。

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自己的双手,想不通自己怎么还能从十八层地狱之下走出来。所有的鬼差都在望着这个方向,就连正在分汤的孟婆,也放下了手上的工作,望向了二人的方向。

“阿裴?”她声音微颤,望着排在冗长队伍之中的青衣鬼魂,大步走了过去。

短短的几步,却跌跌撞撞的几次险些摔倒。她身上满是刑伤,血水从伤口之中渗出来,洒落在曼珠沙华之上,却叫这些天生便沐血而生的花儿摇曳的更加欢快。

闵素娘扑到阿裴的身上:“我还以为,我永远都见不到你了。”

浑浑噩噩的走在花海之中,等着饮下那碗孟婆汤的阿裴,神情之中终于有了几分松动。

他望着环着他的女子,嘴唇动了动,脱口而出的却是一句话:“你是?”

“阿裴怎么不认得闵素娘了?他不是还没喝孟婆汤么?”苏蓁颇为惊讶的开口道。

花海之中,闵素娘神情悲怜,阿裴却无甚表情,就像是行走在这世间的行尸走肉,只是浑浑噩噩的寻找着终点,无视掉了路途上一切相识和不相识的人。

而闵素娘,便是这些路人其中之一。

苏蓁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走向,闵素娘为了阿裴做了那么多,可以说是恶事做尽,二十年来不得平静,他怎么会将闵素娘给忘了?

他这人,是不是太薄情了一些?

亦或是说,是夜重华使了什么手段,就算是让二人相见,也会对面不识?

这可真是狠毒啊!苏蓁刚要冲上去,便被班连从后方拉住了手臂:“并不是阎君大人做的手脚,阿裴是真的忘了闵素娘了。”

“怎么会?这样刻骨铭心的感情,怎么会这么轻而易举的便忘却?”苏蓁抿着唇道。

这句话出口,却是连她自己都有些没底气了。虽说只有几面之缘,这位老一辈渡魂使身上的气质和行为让苏蓁很是尊敬。她几乎是从心底相信,班连不会说谎。

花海中的闵素娘惊愕,苏蓁又何尝不是惊愕?

便闻班连开口说道:“人死后化为鬼,会忘记很多事情,渐渐地变成这些浑浑噩噩的寻找终点的魂魄,心中只记得最重要的那个人,最重要的那件事。若不是厉鬼,是不可能将所有人都记住的。”

“更何况,阿裴已经死了二十多年。这二十年中,他一直被闵素娘用术法养在自己的结界之中,几乎是从未见过什么人。他的心中,应当早已经将闵素娘忘了个干净了吧。”班连说道。

似乎是印证了班连的说法,阿裴的魂魄望着闵素娘,久久不曾开口。

闵素涕泪俱下,双手死死地抓着阿裴的一身青衣,垂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的泪水,与此时的狼狈:“阿裴,你不记得我了吗?我是闵素娘,咱们在一个戏班子里唱过戏,我唱的是白娘子,你唱的是许仙。咱们班子里排出来的天仙配,就算是在整个京城之中都数一数二。”

阿裴闻言,一成不变的神情终于有了些许松动。

见他的神情,闵素娘像是瞬间找回了希望,满怀期待的望着阿裴的脸:“你想起来了?你想起我是谁了?是么?”

“我似乎有些印象。”阿裴开口说道:“我生前,确实是在一个戏班子里唱过戏,我的妻子也是戏班子里的人,她唱的是天仙配里的小青。既然你识得我,便一定也识得她吧。”

那双浑浑噩噩的眼睛终于恢复了些许的清明,阿裴兀自开口,像是说着这世间最让自己骄傲的事情。

“我娘子名唤青芸娘,是戏班子里的台柱子,多少人来看这一出白蛇传,便是为了来看她的。可惜天妒红颜啊,陈侯那个老王八蛋,竟然觊觎我妻子的美貌,将她强抢了过去。我那可怜的妻子,为了救我身陷龙潭虎穴,我却没有能力救她。我真是……我真的是没用!”

那些往昔的记忆回归到脑海之中,阿裴所记住的,就只有属于青芸娘的那一部分,丝毫没有闵素娘为了他四处奔波,甚至丢了性命化作厉鬼的故事。

他的记忆之中,没有属于闵素娘的一分一毫。

白衣的女鬼望着自己皮开肉裂的身体,呆滞了很长一段时间。她甚至不知道,自己这些年所追逐的到底是什么。

为了一人化作厉鬼,可那个人的心中装着的,从始至终都只是另一个人。

阿裴的心中,甚至不曾留下,哪怕是有关于她的一个剪影。

“姑娘,你叫闵素娘是吧。既然你认识我,就一定也认识我妻子吧,你知道青芸娘在那里么?”这一次,却换做了阿裴抓住了闵素娘的肩膀:“我就要去投胎了,我怕是见不到她了。这么多年过去,想她应该也已经投胎去了吧。”

“如果她还在地府,你能不能替我给她捎一句话,就告诉她,我很爱她。”阿裴望着闵素娘,满眼的期冀。

那份执着,叫人无法拒绝。

放在不知晓这件事的人眼里,他们一定会觉得,阿裴会是一个极其专情的人吧。他也确实是如此,只是,这份专情并不在闵素娘的身上。

他一直被闵素娘保护的很好,被她封存在自己的阵法之中,温养着魂魄。

他也自然不知道,自己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,伤害的是怎样的一个人。

白衣女鬼浑身颤抖,似乎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皮开肉裂的痛苦。血水顺着伤口缓缓渗出,痛的凛冽,她却也分不清痛的到底是身体,还是深藏在左侧胸口第三根肋骨之下,那颗已经早已不在跳动的心脏。

她已经死了,不能再死一次了。可是现在,她却恨不得自己就此死去,就算是魂飞魄散也好。

也好过,听心中所爱之人,炫耀着他与旁的女子的爱情故事。

“姑娘,你还在听我说话么?你能不能帮我这个忙?”阿裴欢快的问道。

闵素娘抹了把脸,点了点头:“好,我记住了,我会帮你带话的,如果我能见到青芸娘的话。”

阿裴终于一笑,温润的眉眼颇具许仙般温润的风采:“那太好了,前面的队伍差不多了,我要先过去领孟婆汤了。姑娘,你自己保重。”

一碗孟婆汤饮下,再不记起生前的万种事。轮回道前再为人,三千烦恼丝浮云都成空。

阿裴在轮回道前纵身一跃,青色的身形投入到茫茫云海之中,就此消失不见。而闵素娘望着那渐渐变小的影子,终于放声大哭。

那是她一生的梦想,最终却也变成了她一生最大的绝望。

人在怀着希望的时候,是可以无惧一切痛苦的,因为她知道,这五百年的苦痛折磨之后,便是海阔天空。

她或许可以再几世之后再一次转世为人,在某个巷口街角处,找到那个早已经不识得她的他。然后二人相视一笑,错身走开。这样,再好不过。

可一旦连最后的希望也失去,剩下的便只是无穷无尽的痛苦。

那些加在身上的斧劈刀砍之刑,便再也承受不住了,她已经再也没有存在下去的希望了。

为祸世间二十年,一朝化作罗刹鬼的闵素娘,身子渐渐化作光点,在大片大片的曼珠沙华之中绽放开来,缓缓的升上天幕。

苏蓁捂着嘴,望着渐渐透明,最终泯于无形的身影,讶然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……她的身子,怎么消失了?”

“魂飞魄散。”夜重华撂下一句话,转头走出幽冥界。

那句一直用来吓唬苏蓁的魂飞魄散,没有丝毫的恐怖之色,竟还带着些叫人不真实的美感。只是仔细想来,叫人眼眶发酸。

或许,这就叫做好心办坏事吧。

一路走出冥府,直到离开那片彼岸花海,双脚踏足到了土地之上,苏蓁才像是一条回归了水中的鱼,长长的呼出一口气。

班连一只手搭在了苏蓁的肩上,安慰道:“你也不必太过伤心,这世间亡灵总有善恶,身边发生的事情,也总有遗憾。就算是没有你,闵素娘也早晚会有一日会知道阿裴对她的感情。你这样做,倒也是免去了她五百年的苦楚。”

苏蓁点了点头。

虽说如此,但闵素娘也确实是因她而死。若没有她的祈求,闵素娘受过五百年的刑罚,几次转世后想必就把阿裴给忘了,又何必落下这样的心伤。

“苏蓁,过来。”就在这时,走在前方的夜重华突然唤她道。

苏蓁心知夜重华唤她何事,直接走了过去,弯身作礼:“阎君大人。”

便见光华一闪,夜重华挥手映出了一片光幕,将二人的身形笼罩其中。不用想苏蓁也知晓,这道光墙想必是隔音只用了。

夜重华应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额心垫着绿色孔雀的女子。

“在对付闵素娘的时候,我用黄泉之镜窥看过她的往昔。闵素娘刚刚死去,尚未化作厉鬼的时候,关押着她的牢房之中曾经来过一个披着墨色披风的男人,那男人的披风上,有一只绿色的孔雀,与阎君所形容的有异曲同工之妙。”苏蓁遵守承诺,将自己所看到的东西说了出来。

“你怎么不早说!”夜重华抬手还要扇,可将要出手之时,动作还是堪堪顿住。

毕竟一罪不二罚,因为闵素娘的事情,他已经将苏蓁掀飞出去一次了,他生气出手的时候力气没轻没重,若是一个不小心将苏蓁摔散了,还真有些得不偿失。

夜重华沉着眉头,久久愁眉不展。

好不容易寻到的线索,便又要断掉了么?在梦中,那额间带有绿色孔雀的是一名女子,可苏蓁看到的却是男子,这其中还有什么渊源?

若是闵素娘的魂魄还没散,夜重华大可以借助黄泉之镜的力量再看一遍。可而今闵素娘的魂魄都已经散了,他又要到哪儿去找?

苏蓁这是存心和他作对,等闵素娘的魂魄散了才说给他听不成?

夜重华心中没来由的一阵火气,他默默地呼出一口气,平复了一下心绪,问道:“你可还记得那男子生的什么模样?说给本府君听。”

那男子可以徒手将一只新鬼化作鬼刹,这样的能力,就算是举世也找不出几个来。若是苏蓁尚且记得那人的模样,他找起来倒也事半功倍。

苏蓁点点头,开口道:“穿着玄色衣袍,墨色披风,黑色的长发,竖玉冠,应该颇为年轻。至于容貌……”

语声戛然而止,倒不是苏蓁有所隐瞒,而是她发现,自己虽说看到了那男子的相貌,可此时在再想来,却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迷雾,愣是看不真切。

她竟然说不清,那男子是什么模样了!

“迷魂之术,果然如此么?”夜重华端在身前的手默默地捏紧了拳头,阖上眼默了好一阵。

迷魂之术是只有能力高强之人才能使用的术法,这种术法不是加诸在旁人的身上,而是加诸在自己的身上的。施术者在使用后,可以弱化自己在旁人心中留下的印象。就算是当时看清了,仔细想来,也不过是一片模糊的白雾。

若说夜重华之前对苏蓁的说辞还抱有怀疑的态度,听到了她这句话,却相信了。

因为,在他梦中的那个女子,也使用了迷魂之术,否则,他也不会忆不清那女子的相貌,只记得她额头上的绿色孔雀。

“阎君大人?”苏蓁低低的唤了一声。

夜重华方才睁开眼睛,摆了摆手:“罢了,继续查,一定要查到那女子姓甚名谁,到底是何方神圣。还有,这件事,不许让别人知道。”

苏蓁虽说心中诧异,却还是点了点头。

就连她都看得出,渡魂使班连的能力远在于自己之上,为何夜重华要将这样的任务交给她呢?

因为她看上去比较嘴严信得过?苏蓁自然是不会信的,个中缘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,只照做便是了。

走出夜重华的结界,便觉得看到班连的那张欢喜面都觉得益发的亲切。苏蓁加快了脚步走了过去,可夜重华的面色,却也越发的凝重起来。

先前事情冗杂,他一直都没有注意。刚刚才发现,苏蓁身上的煞气,已经越来越重了。

十鬼不顶一刹,十刹不顶一修罗,十修罗不顶一煞。

若说那男子徒手将闵素娘化作鬼刹的行为,已经让夜重华惊叹。那苏蓁这样天生便带着鬼气的体质,便更让她好奇了。

苏蓁给她的感觉,更像是危险。就像是那具孱弱的身子里,有什么东西正在蠢蠢欲动的酝酿着,想要苏醒过来一般。

夜重华早就翻看过苏蓁的前世今生,这个人的来历清清白白。没有丝毫的不妥之处。

也正是如此,才更让夜重华觉得心慌。真的会有人天生便带有煞气么?普通鬼怪修炼百载都不大可能修出来的煞气,她竟然天生便带,这岂不是一步登天?

三人前往凡世,这一次,去的不是什么大户人家,亦不是什么爱群聚者鬼怪的深山老林。

而是,一片荒无人烟的大漠。

苏蓁生前也算是大家闺秀,放在闺阁之中养大的姑娘,眼前的方寸也不过是巴掌大的格子天儿,一副心神全都系在孟千佑的身上,更不知道这世间山河的万种风韵了。

而今看到此处“大漠孤烟直,长河落日圆”的风光,也不由得惊叹造物主的神奇。

大漠之中鲜有人烟,更别说是鬼怪了,他们一行三人,就连冥府最大的大佬都给请出来了,莫不是这黄沙瀚海之中有什么厉鬼不成?

苏蓁心中纳闷,还没来得及问,却发现原本呈掎角之势行走的三人,此时却倒了个个。

应该走在最前的阎君夜重华走在了她的身侧,而渡魂使班连却走在了最前方。

苏蓁下意识的以为,在凡世之中夜重华的功力会被压缩到最低的状态,这才让班连走在最前方趟雷。

可两刻钟的时间下来,苏蓁却意识到,自己完全想错了。班连对着黄沙似乎颇为熟悉,而且在黄沙之中仿若如履平地,似乎是,自小便在这黄沙之中长大一般。

对于这一趟前来漠北的任务,苏蓁竟也有些怀疑了。

三人一路前行,直到傍晚,班连才停了下来。

“前方便是三角关,在向里走,便是生死眼了。阎君大人,我们是略作休息还是直接进去?”班连问道。

三角关,生死眼,这些都是苏蓁所没听过的东西。这名字听起来,便是凶险万分的。

好在,现在的苏蓁并不怕危险。

沙漠之中灼人的阳光似乎是让夜重华颇为不喜,他微微眯起眼睛道:“既然来了就不耽搁时间了,直接进去吧。本府君不能在凡世停留太长的时间,还是尽早离去的好。”

三人鱼贯走进大漠深处,便见一个小型龙卷风所围聚起来的风流眼正在旋转着,倒真是应了生死眼这个名字。

班连前行,在脚掌踏入到生死眼中的刹那,便消失了身形。

眼看着夜重华便要走进去,苏蓁下意识的一抓,捞住了他的衣袖。夜重华不解的回头,望了一眼苏蓁抓着他的那只手。

班连乃是渡魂使之中资历比较老的,不可能连这一点儿危险都看不出。

所以说,班连踏入生死眼,是本来便计算好了的事情。苏蓁讪讪的放开手,夜重华再一次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,抬步彻底踏入生死眼。

苏蓁紧跟着走进去,想象之中迎面吹来的飓风并没有发生,眼前倒是豁然开朗了起来。

一轮圆月高高的挂在天幕之上,滚滚的黄沙之中四下宁静。刚刚踏入生死眼中时,还是傍晚时分,怎么转眼的功夫便是月上中天了?

苏蓁黄泉之镜在手,便见那暖黄色的镜面竟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。

“周围有厉鬼,还有不少。”苏蓁好心提醒道。

“确实有厉鬼。”班连走在前方,并未回头,只是声音低沉的说道:“整个城池之中,都是难以超生的厉鬼。阎君大人,苏姑娘,这一次怕是要麻烦你了。”

一路前行,苏蓁才发现,月色下那一大片巨大的阴影不是什么别的东西,而是一座巨大的城池。这城池矗立在月色下,像是一座张开了血盆大口的猛兽,等待着将三人吞入口中,啖肉嗜血。

寒气阵阵,就连苏蓁这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活死人都感觉到了一阵寒气,虽说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,苏蓁却还是下意识的感觉到。

这个地方,不简单。

三人越走越近,终于,看清了那座巨大城池的轮廓。

滚滚黄沙之中,城池宛若一座死城,静默的容纳着城中的百鬼夜行。这被风化了七七八八的遗迹之中,仔细望去,倒还能看清几分的真容。

苏蓁抬头,便见城墙上,匾额写着三个大字:“流沙城。”

若说之前,苏蓁还能言笑晏晏的在这遍地黄沙之中谈笑风生。

那么此时,苏蓁的脸色,却是真的变了。

流沙城,乃是前朝连接西域的一道重要通路与关卡,是承接楼兰古国商路的要塞。可在多年前,前朝帝鬼迷心窍,贪图于楼兰古国所出口的丝绸与象牙制品,竟大举出兵攻打楼兰。

而两国之间,由大漠分割开来。世人皆知大漠之中的风沙诡谲,若是没有熟知沙漠之人带路,定会迷失在风沙之中,被困死在此处,化作滚滚黄沙之下的一块枯骨。

前朝的兵士在路过流沙城时,亦是身陷于大漠,幸得流沙城内子民路过,才得以找到路,进入流沙城驻军。

因商路是两国共同互利,连带着流沙城的经济往来也变得繁盛起来,是以流沙城城内人民一直与两国人民交好。虽说言语不通,倒也热情熟络。

三十万军入住流沙城的当夜,前朝将领却枉顾恩情,下了屠城令。

连接两国商路的繁盛古城,一朝之间变作血城,一人不存。屠城的当夜却天降异象,有恶鬼从天而降,屠灭三十万军,无一人生还。

而流沙城,也一朝深陷于流沙之中,后人再难寻觅。

这些故事,不过是史书之中的寥寥几笔,就连苏蓁当时也只是一眼看过,并没有当真。那些带着狐怪异志的正史野史多了去了,怎么写,不怎么写,还不是帝王的一句话了事?做不得真。

可苏蓁却不想,这流沙城的史志,竟然是真的。

苏蓁生前也算是闺秀出身,读过的史书御本没有一千也有八百。她自认自己有过目不忘只能,看过的书册多少也会有些印象。可这一桩故事,却像是走马观花,记不大真切了。

她想了好一阵,突然张大了嘴。

若是没记错的话,前朝史志之中,记载的那位带兵出征的将军,不就是班连么?

苏蓁望着班连的背影,与他带着的那张颇为滑稽的欢喜面具,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。

昔年下军令的班连将军,时隔数百年后再回已经化为死城的流沙城是做什么?超度城中的数十万冤魂么?

思及此处,苏蓁竟有些迈不开步了。

三人一同行至流沙城下,班连驻足,仰头望着有些龟裂的高高的城墙,双手一合,低低的念了一句什么。

满月之时,正是阴气最重的时候,这容纳了几十万冤魂的死城自然不在话下。苏蓁本就是四阴之体,倒也不算太受掣肘,可夜重华和班连便不一样了。

班连并非阴魂,夜重华在凡世的法力又会被压制到最低限度,他二人受到的影响,应是苏蓁的几倍叠加吧。

“阎君大人,苏姑娘,班连自己入城便可,还请二位不要跟进去了。”班连背对着二人,背影挺拔,仰望着城墙上“流沙城”三个字的长匾,如是道。

苏蓁捏了捏拳头,若说之前她对班连的印象还不错,可自从她得知班连便是那坑杀了一城子民的将军,她对他的印象便坏透了。

苏蓁原本便不想入城,夜重华亦是点头。

班连又道:“还请阎君大人与苏姑娘在必要的时候出手接引一下生魂,班连一个人,怕是能力不足。”

他转身,向夜重华一揖到地:“这些年来,多谢阎君大人的收留,班连无以为报。”

无以为报,一定是这个世界上躲避责任最好的说辞。苏蓁有些不屑于班连这样的做法,却也只是立于夜重华的身后,沉默不语。

她知道自己什么该说,什么不该说。

风云暗涌,眼看着天幕上已经涌动起层层的黑云,遮天蔽日的挡住了月光。城中有桀桀冷笑之声传来,数十万冤魂额鬼攀上城头,望着城下带着欢喜面长身玉立的班连,似是要将他撕成碎片。

班连抬步一跃,步入城中,背影倒像是慷慨赴死的勇士,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,没想再活着回来。

苏蓁仰望那数十万恶鬼,也是头皮发麻,问立在身侧的夜重华道:“班连一个人进去,真的度化的了数十万恶鬼么?可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被恶鬼撕了填肚子。”

夜重华居高临下的望她一眼,转身向反方向走去:“这城中恶鬼,就只要班连自己可以度化,谁都帮不了他。”

“这是何意?”苏蓁好奇的赶上去,便见夜重华行到数十米远的一处沙柳下,抬手幻化出一片桌案,两个蒲团,悠然的煮起茶来。

宽广的流袖之中,那只常年握着笔杆子的手秀若每股,骨节分明。他提起茶壶倒了杯茶给自己,倒是没带苏蓁的:“问本府君作什么?本府君只负责断生死案,前尘过往如何,你自己不会看黄泉之镜?”

苏蓁唇角动了动,叹了口气,接受了夜重华确实不关心下属的这个事实。

她也不客气,直接坐到了夜重华的对侧,抬手倒了杯茶给自己一饮而尽。今日在沙漠之中走了一日,她也早就渴的冒烟儿了,真不知道为什么人都死了还会觉得口渴。

苏蓁双手结印,幻化出了黄泉之镜,在双掌之间静静地沉浮着。

将法力注入到镜中,便见一道柔和的暖光洋洋洒洒的挥洒下来,眼前的景色豁然开朗。

进入黄泉之镜中的,不只有苏蓁一个人,夜重华竟然也出现在了镜中。

苏蓁心下一惊,望着广袖玄服的夜重华,问道:“阎君大人怎么也跟着进来了,不是不关心下属的前尘往事么?”

夜重华一马当先的走在前方,目不斜视:“班连度化亡魂不会花费太长的时间,本府君怕你一个人进来,到时见却出不去。本府君在凡世时,法力会被压制到最低,对付不了那么多的亡魂。”

二人并肩前行,三拐四转,竟走到了一条长街之上。

苏蓁本想躲避,却见夜重华走在街上,行人不仅没有看到他,竟还能从他的身前穿行而过,这才大步跟了上去。

夜重华解释道:“黄泉之镜所倒映出来的影响,乃是主人生前记忆的投影,这些行人,也只不过是记忆中的场景罢了。不信你仔细去看,这些人,都是没有脸的。”

正常的人都是如此,路过一处街角,定不会将行人的模样尽数记在心中。

除非,那个人很特别,或是十分重要。如此一来,黄泉之镜中那些人是主人公,只需要辨识还原的人脸的程度便可以了。

死后身为渡魂使,只是以另一个形式活在人世间,是以苏蓁也并没有什么自己已经死去的觉悟。

此时,见那些无脸的怪人鱼贯的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行过去,这才在心中默默的记起,自己确实已经死去了。

二人走了好一阵,实现的尽头,终于出现了一个有脸的人。此人少年意气,骑着白马,一身银色铠甲走在长街之上。两侧的行人见了,皆 驻足唤一声将军。

苏蓁望着这人,问道:“这是班连?”

“你如何看出来的?”夜重华显然也已经识出了这人的真实身份,却依旧挑着眉梢问道。

苏蓁开口道:“班连前辈一直带着欢喜面具,我也不知道他的模样几何,不过我曾在史书中看到过这个名字,说是前朝的一位将军,死在楼兰战役当中。这是班连将军的过往,应该便是他了吧。”

夜重华似乎不大满意这个说法,刁难道:“你也曾是官宦人家出身,应该也知道,一个国家不会只有一名将军吧。”

“一个国家自然不会只有一名将军,可左撇子的将军却着实少见。”苏蓁一指身着银甲的将军牵马的手,微微扬起脸道:“真是巧,班连前辈和这位将军都是实打实的左撇子,这样巧合的事情,还真是少见。”

闻言,夜重华也不说话了。

他日理万机,需要他处理的事情,每天没有一千也有八百,自然不会注意到班连惯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这件事。

从长街上接连和班连将军打招呼的乡亲们,大概可以看出,班连将军生前应当是一个人缘儿还不错的人。

武将能有这样的好人缘,倒也十分难得啊。

冥府的渡魂使不知是他和班连两个人,按理说,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,凡世的事情便应该由他们这些渡魂使来做,夜重华亲自出冥府做什么?

苏蓁好奇,倒也不嫌自己僭越,直接问道:“阎君大人在凡世待的时间越长,法力便会被压制的越厉害,为何还要亲自出冥府?”

“本府君就算是法力被压制,也会比寻常的渡魂使强一些。”夜重华像是回答一个小孩子无理取闹的问题一般。

对于这样的语气,苏蓁没有丝毫不满。

她又问道:“我听鬼使白说,我修炼的速度在各渡魂使之中已经算是快的了,可我依旧觉得不足,自己还能再强一些。苏蓁能否向阎君大人请教一二,如何才能提升修炼的速度?”

夜重华端在身前的手微微捏住了衣袖,回答道:“凡人读书入仕,仙人积攒香火,冥府吞噬鬼怪,这便是最快的修炼方法,若是你想修炼神速,倒是可以尝试吞食鬼怪。不过,本府君并不建议,你敢吞,我打得你魂飞魄散。”

“是么?”苏蓁摸默了默,突然迎上去,抵住了夜重华的脖颈:“若是我不吞食鬼怪,而是吞食你呢?”